2013-05-27

即使是永夜也要向著光,即使......:白夜行 by K. Higashino

我所理解的悲劇常是如此:

故事裡沒有人想要這樣的結局,但是閱讀完的那股慨嘆卻多是來自主人翁意識著、甚至自我促成地走向終結的那一端。

亮司與雪穗在故事從頭至尾並沒有實際的交集,但是在故事經過近20年的推移下,兩人各自或是共同的經歷,似乎總是小時那場悲劇開端的延續:在悲慘遭遇下的一直想擺脫某種狀態的毫無反顧的女孩,以及似乎永遠無法爬出通風口的男孩。案發的現場其實不止是改變兩人一生的修羅場。這近二十年的時間,這兩人與無數個大小角色有著漣漪般的遭遇、交集與影響——亮司與雪穗常是漣漪的中心、但是其實沒太多人瞭解到這點,畢竟自己生命的起伏在當下常已應接不暇——,但是兩人其實一直沒有離開那棟被遺落、見不得光的破損大樓,也像他們再努力想改變自己位置,但也只是在無法改變的社會中打轉一樣。

東野圭吾在1997年發表的【白夜行】是一部讓我印象深刻的小說。從多種故事人物的角度出發,每個章節都有著大量不難理解且綿密交聯的伏筆,作者用大量的暗示角度及充滿集中性線索的敘事架構,讓觀眾運用自己的想像空間加強了這篇悲劇的縱深,這讓故事除了充滿推理閱讀的趣味,更將角色刻劃得立體、具有血肉。


另外一個令我對小說脈絡頗有興趣的是作者對時代背景的交待與設定,從1970年代石油危機到1990年代初期的泡沫經濟,作者在交代故事時也提及了很多當時社會風氣的變化,每個主角在理解當下狀態時,或多或少地也表達了一些自身對時代現勢的理解,這些時代元素不脫貧富階級的價值差異,更不用說這樣的價值觀其實也是亮司與雪穗兩個主角的動機核心。(這也讓我對於小說改編的電影版,興趣遠高於將時空改編為更接近現代的電視版本)

故事中男女主角分別代表不同的心理位置:用盡心思朝成就自己地位的雪穗、與時而主導時而自己下手但都處於潛伏位置的亮司。雖然我們不能徹底確定兩人到底有沒有實際的交集,但是他們內心的掙扎與反映出來的行為,其實會很容易讓讀者理解到他們似有若無的聯結。亮司作為一個陰沈的男性角色,其行為雖然低調但是十分外放的,不管是侵犯他人身體或是殺人滅口;(甚至是劇情中暗示的姦屍),相較之下,作為眾目所望,用氣質為其魔性手段的雪穗,其實有著更令人顫慄的隱性力量。其實整部小說我印象最深的兩個段落都跟雪穗有關。一是雪穗回大阪辦理養母後事時,她對其實在意已久的學長篠塚一成做的告白;二是繼女篠塚美佳被設局強暴之後,雪穗用他自己的方式收服了本來對他存有反抗之心的美佳。這兩段都呈現了她比較內層的個性與創傷後的人格,這種極度脆弱的自我揭露,解釋了雪穗這種極度創傷下產生的防衛、甚至主動去除障礙的行事方式。在瞭解了雪穗的心態後,會令人感慨的可能不只是這個貓一般的女人對身旁的人帶來的巨大影響,還有這一開始讓她與亮司傷得這麼深的命運安排,以及當代社會、家庭價值帶來的殘酷現實。

記憶中應該沒有一次這麼想把一本小說一次讀完。閱讀這部小說的感覺是沈重的,但是真相在消化文字的路上一片片的顯現,讓人寧願拖著沈重的步伐,一章節一章節地看著這段跨越20年,主人翁以自己的方式獨行在永無天日的暗夜旅程,尋找著自己認為存在的那道光線,是一種很複雜的體驗。

1 則留言:

趙庭正 提到...

久違的發文。很喜歡你寫的評論。期待下一次的分享。